值夜班时最怕的一种场面,不是病情多重,而是一家人围着病人忙了半小时,唯独没人拨那个电话。有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,晚饭后说胸口发闷,儿子先扶他躺下,老伴掐人中,儿媳妇翻出速效救心丸塞了两粒,又量了三遍血压,还给外地的女儿打电话商量。
等救护车到楼下,离他开始难受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。人救回来了,可心肌坏死的那一块,再也长不回来。

这里要说句可能让人不爱听的话:打120这件事,家里几乎没人会忘。真正被做错的,是排在电话前面的那几分钟,以及挂掉电话之后干等着的那几分钟。
网上常有人说“第一时间不是打120”,这话容易被读歪。电话必须打,而且越早越好。它真正想提醒的是:别把“第一时间”理解成“先做点什么”。
人一慌就想手上有点动作,掐一掐、喂一喂、量一量,好像这样才算尽了心。可对心梗和脑梗, 多做的每个动作,都可能让时间白白流走。
先说怎么认。心梗的典型不是“刺痛一下”,而是胸骨后面像被攥住、被压住,一块石头压着似的,十五分钟以上不缓解,还可能往左肩、左臂内侧、下颌、后背窜,伴着大汗、恶心、喘不上气。含了硝酸甘油仍旧闷,这个信号很硬。

不典型的更坑人。老年人和糖尿病人可能完全不疼,只是突然气短、上腹堵得慌、恶心、牙疼、嗓子发紧、莫名出冷汗。这种“不像心脏”的不舒服,门诊里很常见,常被自己当成胃病、上火、累着了。
让老人笑一笑看嘴歪不歪,两只手平举十秒看哪只手往下掉,说一句完整的话听清不清楚。分不清是心梗还是脑梗的时候,不用纠结,按最坏的那种处理,先打电话。
电话接通后,报三样比哭喊有用:详细地址和门牌;“怀疑心梗”或“怀疑脑梗”这几个字;还有时间。心梗说清胸痛从几点开始,脑梗要说“ 最后一次看着完全正常是几点几分”,不管那会儿是睡着还是刚发现,这个时间点决定医院走哪条路。

再说一句正在吃什么药,尤其是阿司匹林、氯吡格雷、华法林这类药,还有降压药、降糖药。调度员让你别挂,就听着,他们能在路上先做准备。
很多人还有个错:自己开车送。看着是抢时间,路上一旦呕吐误吸、心跳停了,车上没人会处理;还常绕开能做介入的医院,白跑一趟。
等车的几分钟,家里能做的主要是“不做”。
让他停下所有动作。别扶着走下楼,别让他自己爬楼梯等电梯,别一遍遍让他坐起来量血压。原地坐下或半靠着,松开衣领腰带,身上盖点东西别受凉。目的只有一个:让心脏少干点活。也别喂水喂饭,真到了要急诊手术那一步,胃里有东西是麻烦。

硝酸甘油不是谁都能含。医生开过、血压不低的,可以舌下含一片,五分钟不缓解再含一片,最多三次;没开过这药,或者人已经脸色发白、出冷汗,别自己往嘴里塞。
阿司匹林也别自己嚼。这条最容易被骂,因为“心梗嚼阿司匹林”传得太广。可万一不是心梗而是主动脉夹层,或者以为是脑梗其实是脑出血,那片药就是把出血往外推。 要不要吃,交给急救医生和医院。
脑梗这边重点护住气道。让他侧躺,头偏向一边,嘴角朝下,口水、呕吐物能流出来;假牙取下来,领口解开。别喂水、别喂药、别喂任何“通血管”的东西,吞咽功能坏掉时,一口水就能呛进肺里。
掐人中、扎手指放血、拍打胳膊、使劲摇晃叫醒,这些都不用做。掐人中掐不出血流,扎手指放的那几滴血也通不开堵住的血管,只多一个感染的门。人烦躁时别硬按住,安抚着就好。

还有一条, 别自己加降压药,急性期血压偏高,很多时候是身体在给脑子供血硬撑着,贸然压下去,缺血的地方更缺血。
有两种情况看着像,其实不是。一是低血糖,出汗、心慌、手抖、脸白、说话含糊、人都糊涂了,跟心梗脑梗都像;区别是它来得快、有糖尿病史、手边刚用过降糖药或打过胰岛素。
人清醒、能吞咽、血糖仪测出来确实低,可以给几块糖、半杯糖水,几分钟缓过来。人不清醒、吞不下、测不出,就别往嘴里灌。二是主动脉夹层,疼得像被撕开,从胸口往后背窜,两边胳膊血压差得明显,这种时候阿司匹林、硝酸甘油都可能帮倒忙。
为什么这么计较家里那几十分钟?心肌和脑细胞都不等人。心梗从血管堵住到开通,指南把进门到球囊扩张卡在90分钟以内;脑梗的静脉溶栓窗口是发病4.5小时内,取栓大体在6小时内,还要看具体情况。

这些数字不是让家里人去算,而是说明一件事: 越早到,医生手里能用的牌越多;晚一步,能保住的功能就少一分。
最后几句能提前做的。把家附近能做急诊介入和溶栓的医院名字、电话写在冰箱贴上,别等出事再翻手机;把老人的病史、在吃的药、过敏史拍照存进手机,急救人员问起三十秒能拿出来;教会老人一句话:胸口闷超过十五分钟,或者突然一边身子不听使唤,别忍、别等天亮、别等孩子下班,直接打120。
这些话,家里人最好平时就说过一遍。真到那一刻,慌起来的人是记不住新东西的,只记得住练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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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资料
中华医学会心血管病学分会. 急性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诊断和治疗指南(2019). 中华心血管病杂志.
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. 中国急性缺血性脑卒中诊治指南2023. 中华神经科杂志.
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. 中国脑出血诊治指南(2019). 中华神经科杂志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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