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以后,门诊里头晕的老人明显多起来。坐下来第一句话常常是:大夫,我这是不是脑供血不足。有的人已经按这个说法吃了大半年药,有人每年定期去输两次液,说能把血管通一通。
这个说法被用得太顺口了,顺口到很少有人再追问一句:它到底算不算一个病。今天重点说清那四个真正不能拖的表现。

先把话说清楚,脑供血不足不是一个能单独写进诊断书的病名。2015年脑血管病分类里,跟它对应的是慢性脑缺血,至今没有统一诊断标准。
国内一份诊治共识写得很细:年龄多在四十岁以上,病程超过三个月,有高血压、糖尿病、血脂异常、吸烟这类危险因素,血管检查要看到狭窄或闭塞,灌注影像要证实脑血流下降,还要先排掉焦虑、抑郁、躯体症状障碍和持续姿势性头晕。
换句话说, 这个诊断要靠客观证据,不能凭头晕、记性差自己给自己下。被算在它头上最多的,是头晕。可头晕分好几种,出处不一样。

门诊见得最多的一种,是起床、翻身、低头、抬头那一下突然天旋地转,几十秒到一分钟又过去。这在眩晕门诊里占到两成上下,五十到七十岁最多,说白了就是耳朵里负责平衡的碳酸钙颗粒掉进了半规管,手法复位几次就好。
和翻身起床绑在一起、几十秒就过去的天旋地转,第一嫌疑是耳朵里的耳石,不是脑血管。2006年那版后循环缺血专家共识写得很直白:单纯的头晕或眩晕、晕厥、跌倒发作、短暂意识丧失,很少由后循环缺血引起。
它还点了两个流传很广的错,把头晕都归到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,把颈椎骨质增生当成重要病因,并说这两种情况在我国尤其严重。

五十岁往上的人拍颈椎片,报告上写骨质增生、生理曲度变直的,十有八九。这是年龄留在骨头上的痕迹,跟头晕常常只是碰巧赶在一起。
共识写得清楚,颈椎影像不是这类病人的首选检查。真正一转脖子就晕的,多数还是耳石。 骨质增生解释不了头晕,也不等于椎动脉被压住了。
第二类常被归进来的,是记性差、注意力不集中、整天头昏昏沉沉。共识确实列了,问题是这些症状太普通。夜里睡不好、打鼾憋气、情绪长期低落、吃镇静药的人,都能这样。

所以共识把焦虑、抑郁、躯体症状障碍放在必须排除的位置。 记性差先查睡眠、情绪和正在吃的药,比先做脑血流图更容易找到答案。
第三类,耳鸣、眼花、老打哈欠。耳鸣先查听力和耳科,梅尼埃病是发作性眩晕加波动性听力下降、耳鸣耳闷;突发性耳聋伴眩晕是急症。眼花查眼底和血糖。打哈欠多,多半是没睡够或睡眠呼吸暂停,跟脑缺氧不是一回事。
说到这儿得打个岔。上面这几类共同点是慢,几个月、几年,时好时坏。可同样的位置,只要前面加上突然两个字,性质整个就变了。慢的是状态,急的是事件。
真正不能拖的,是下面这四种突然出现的表现
第一种,突然一侧面部或者一侧手脚发麻、发木、没劲。端不住碗、筷子掉地上、嘴角漏水、走路一条腿拖着走。

第二种,突然说话不清楚,大舌头,或者明明想说话却找不到词,也可能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,答非所问。
第三种,突然一只眼睛看不见,像有人把窗帘拉下来,几秒到几分钟又恢复;或者看东西成双,视野缺了一块。
第四种,突然走路不稳,像踩在棉花上,伴着一侧脸和另一侧身体不听使唤,或者喝水呛、说话含糊、吞咽费劲。

这四种的共同点不是晕,是突然,加上只坏了一边,或只坏了某一种功能。后循环供血给脑干、小脑、枕叶,缺血很少只出一个症状,常常几个叠在一起:眩晕加复视、走路不稳、吞咽呛咳。
还有一种典型样子,一侧面部出问题、对侧身体出问题,交叉着来。这正是它容易被当成颈椎病、耳朵不好漏掉的原因。
这四种里任何一种,哪怕几分钟就完全恢复,也别当成过去了。这种突发的、二十四小时内恢复的表现,医学上叫短暂性脑缺血发作,多数几分钟到一小时。
症状消失不代表危险消失,指南强调发作后最初几天卒中风险最高,要尽快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完专科。还有件小事,医生特别需要:记下最后看起来正常的时间,因为静脉溶栓的窗口是发病四点五小时内。

真碰上了,别自己开车,路上发作没人照应;也别先吃阿司匹林或降压药,分不清是堵了还是出血,直接拨120。等的时候让老人笑一笑、两只胳膊平举十秒、说一句完整的话,任何一项做不到,就按卒中处理。
平时能做的,是三样检查。一是血压,家里早晚各量一次,坐五分钟再量;老年人降压别求快求低,起身前先坐一会儿,躺三十秒、坐三十秒、站三十秒再走。二是心脏,普通心电图不够,心律不齐的人做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。
房颤造成的脑缺血是堵住了,不是供不上,办法是规范抗凝,不是通血管。三是颈动脉超声看斑块和狭窄。
至于每年输两次液通血管,我不建议。没有可靠证据说明定期输液能预防卒中,本身还有过敏和感染风险。真正管用的,是把血压、心律、血脂、血糖、吸烟这几件事按住。

门诊里我常说,别急着给自己贴脑供血不足这个标签,也别急着去通血管,先把血压、心律、颈动脉这三样查清楚。家里老人真出现那四种突然的表现,宁可白跑一趟急诊,也别在家等着它自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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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资料
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, 中华神经科杂志编辑委员会. 眩晕诊治多学科专家共识. 中华神经科杂志, 2017.
中华医学会, 中华医学会杂志社, 中华医学会全科医学分会, 等. 头晕/眩晕基层诊疗指南(2019年). 中华全科医师杂志, 2020.
短暂性脑缺血发作中国专家共识组. 短暂性脑缺血发作的中国专家共识更新版(2011年). 中华内科杂志, 2011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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