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篇把货架上这一家人认清楚了,中篇把一罐粉的含量与质量拆开看清楚了。但最难的问题还在后面:到底要不要补?
要先说明一件事:决定“要不要买”的,从来不是产品,而是你自己的化验单。同样一罐分离乳清蛋白,对一位 60 kg 的血液透析患者可能是刚需,对一位血磷尚未达标、还没开始透析的 CKD 4 期患者,可能是帮倒忙。差别不在粉里,在人身上。
这一篇讲三件事:分人群,先确认你站在蛋白目标的哪一边;算总账,把磷、钾、钠三个开关和三笔用量账算清;盯指标,什么情况下必须停下来找医生。
01
分人群:先看你站在蛋白目标的哪一边?
“双刃剑”属性最彻底的一个营养素:未透析阶段怕吃多(加速肾小球高滤过),透析阶段怕吃少(蛋白能量消耗)。所以同一罐蛋白粉,对不同阶段的肾友,答案可能完全相反(表 一)。
表一:

注:蛋白目标据 KDOQI 临床实践指南(2020 更新版)、KDIGO 2024 临床实践指南与《中国慢性肾脏病营养治疗临床实践指南(2021 版)》;CKD 1~2 期非大量蛋白尿者的数值(0.8~1.0 g/kg)出自《慢性肾脏病患者膳食指导》WS/T 557-2017。极低蛋白饮食的适用范围,国际文献常用更严的界定(CKD 3b~4 期,eGFR 15~45 mL/min/1.73 m²),我国指南则表述为 CKD 3~5 期非糖尿病;两种表述都以“代谢稳定、进展高风险、愿意且能够坚持”为前提。肾病综合征等大量蛋白尿者的蛋白摄入属“减蛋白+酮酸+降蛋白尿药物”方向,不在本表的分档之内,另见正文。* KDIGO 2024 临床实践指南仅有极低蛋白饮食的概念。
这里有一个最容易误解的地方:蛋白尿多的肾友,蛋白不是补出来的,而是要“减着吃”。这一类患者属另一个方向,不在表 一的分档之内。《中国慢性肾脏病营养治疗临床实践指南(2021 版)》对这一类患者的推荐是:持续性大量蛋白尿的 CKD 1~2 期患者,每天每公斤体重 0.7 g 蛋白,同时加用酮酸治疗(2B 级证据)。所以如果您或您的家人有大量蛋白尿,请记住一句话:蛋白粉这时候不是帮忙,是添乱;蛋白该吃多少,由医生按您的实际疾病状况,尿蛋白量以及血清白蛋白来定。

算一笔账就明白是不是需要:
一位60 kg 的透析肾友,每天平均需要 60 至 72 g 蛋白,大约相当于 1 个鸡蛋、250g牛奶(≈243ml)、100g瘦肉,再加上主食里的蛋白,这对胃口差、牙口不好的患者并不容易,蛋白粉在这里是“补缺口”的实用工具;
如果这位60 kg 的肾友是未透析的普通蛋白限制者,每天平均需要 48g 左右, 每天 1 个鸡蛋、250g牛奶(≈243ml)、100g瘦肉、200g主食基本能满足每日需求,蛋白粉基本用不到;如果这位肾友的蛋白类食物进食绝对不 足,其他食物进食量相对正常,这个时候可能需要蛋白粉的帮助;如果不仅蛋白类食物摄入不足,连非蛋白类的食物也没有达标,这个时候需要的不仅仅是蛋白粉了,全营养粉的帮助会更大一些;
如果这位60 kg 的肾友是需要低蛋白饮食或者极低蛋白饮食的患者,每日的蛋白类食物甚至还需要减量,更别说需要补充蛋白粉了。
另外,儿童CKD,有衰弱、肌肉减少的老年人群,以及代谢不稳定的人群,是否需要补充还要进行额外评估。
所以第一个判断很明确:透析人群,蛋白粉是“达标工具”;未透析人群,蛋白粉多半是“帮倒忙”。在搞清楚自己站在哪一边之前,不要往购物车里放任何蛋白粉。
02
算总账之一:肾友专属的三个开关
普通人挑蛋白粉看口味、价格和品牌,肾友要多开三个开关。根据现行的标准,磷,钾的含量是可以不在包装上显示的,因此,需要先问问自己,你目前的化验单上是什么情况,比如钾正常,磷高;或者磷正常,钾高等情况。
开关一:钾。美国农业部食物数据中心的实测显示,钾在蛋白粉里的差距比想象的大:每 100 g 大豆分离蛋白(普通型)含钾 81 mg、钠 1005 mg;同样是大豆分离蛋白,换成以钾替代钠的“钾型”工艺,钾可高达 1590 mg、钠只有 50 mg,一低一高正好相反;每 100 g 乳清蛋白粉含钾 872 mg、钠 372 mg(表 二)。也就是说,血钾不易控制的肾友,如果长期补充蛋白,普通分离法的大豆蛋白更符合低钾要求,但要留意钠可能超标;反过来,“钾型”虽然钠低,钾却高,对血钾高的人未必合适。血钾已经偏高或尿量减少的肾友,要注意选择更合适来源的蛋白粉。
开关二:磷。蛋白粉里的磷有两个来路,一个是蛋白本身带的,一个是配料表里以“磷酸××”形式加进去的。后者已经是带电的磷酸盐,不需要消化酶拆解,吸收率可达 80% 至 100%,远高于天然食物里 20% 至 60% 的水平,是食品里最凶的磷来源。但真正该拿来比较的是“每克蛋白带进多少磷”(即磷/蛋白比,详见表 二):分离乳清粉约 2.5 mg/g,是最低的一档;乳清蛋白粉(含碳水冲调型)约 10 mg/g,大豆分离蛋白约 8.8 mg/g,大豆蛋白粉可到 20 mg/g 以上,而整粒生大豆高达约 19 mg/g,提纯之后才降下来。所以在严格限磷的肾友,优先选分离乳清蛋白。作为对照,天然食物里蛋白质的磷/蛋白比最低的是蛋清,约 1.4 mg/g。
表 二:不同蛋白原料的磷、钾、钠含量比较

注:数据取自美国农业部食物数据中心(USDA FoodData Central)与厂商规格书,每 100 g 含量。磷/蛋白比=磷毫克数 ÷ 蛋白克数,即每获得 1 g 蛋白要连带摄入多少毫克磷,越低越友好;营养学界常用的参考线是每克蛋白不超过 10 mg 磷,表中除大豆蛋白粉与整粒生大豆外,其余都在这条线以内。同一种原料,纯粉与冲调型差别很大:乳清蛋白粉(含碳水冲调型)蛋白被摊薄,磷/蛋白比读数偏高,不能与纯粉直接横比;市售纯分离乳清粉每 100 g 约含蛋白 88 g、磷 220 mg、钾 450 mg、钠 200 mg,是各类蛋白粉里磷最低的一档,但它的钾并不低,血钾偏高的肾友选它时同样要看钾。
开关三:钠和添加糖。“增肌粉”是蛋白加大量糖的混合物,风味蛋白粉里的糖和甜味剂也不少。合并糖尿病的肾友尤其要看碳水化合物一栏。另有两处值得扫一眼:一是风味产品常用的糖醇(山梨糖醇、木糖醇)吃多了会腹泻,胃肠功能差的肾友更容易受不住;二是蛋白粉常额外强化钙、维生素 D 和 B 族,而 CKD 患者的钙磷与脂溶性维生素本就要单独核算,强化成分并非多多益善。

三条红线:什么情况下必须停下
红线一:未透析,且血磷或血钾尚未达标的肾友,不要自行购买蛋白粉。先把血磷、血钾、酸中毒控制稳定,再谈要不要补蛋白,顺序反了就是给肾脏加负担。
红线二:蛋白粉不替代正餐,也不替代治疗。它不是低白蛋白的“解药”,也不是蛋白尿的“刹车”;同时吃两种以上蛋白产品,账算不清,风险却是叠加的。
红线三:用了以后盯指标。出现血磷升高、血钾升高、水肿加重或尿量减少,先停用并复诊,而不是“再坚持一个月看看”。
03
算总账之二:三笔用量账
第一笔,量。蛋白粉一勺通常 10 g 上下(10 至 30 g 不等),按照蛋白含量 80g/100g 的规格,蛋白质含量为 8 g 左右,约等于 3 个鸡蛋的蛋白(一个鸡蛋的蛋白约 3.6 g)。透析肾友的缺口一般每天 10 至 30 g,多数人1~3 勺就够了;吃多了,要么变成尿里的含氮废物,要么变成血磷血钾的负担。
换算一个例子:一位 60 kg 的透析肾友,每天目标 60 至 72 g 蛋白,一勺 10 g 大约占全天目标的七分之一。它是给当天的“蛋白账单”补上一笔,而不是额外加餐。具体数字请让医生或营养师按你的体重和化验结果算一次。
第二笔,时机。优先放在两餐之间或运动后,不要用来替代正餐;透析中进食营养补充在国际共识里是被支持的做法,但有透析中低血压情况的人要先和医生商量。
第三笔,搭配。只补蛋白不补能量,蛋白会被身体拿去“烧掉”。中国指南给 CKD 各期的能量推荐是每天每公斤体重 30 至 35 kcal,60 岁以上、活动量少者可取下限(详见本系列篇),所以蛋白粉常建议配一份碳水一起吃,比如几块苏打饼干、一碗燕麦糊。乳清蛋白可以冲在温水和燕麦里、拌在粥里,口感更好,也更容易坚持。
04
5个常见误区
误区一:蛋白粉是保健品,多吃强身健体。蛋白质是双刃剑:未透析阶段超量,加速肾功能下降;透析阶段超量,推高血磷、血钾和尿素。蛋白粉的每一勺都要计入“蛋白账单”,不是额外福利。
误区二:越贵越高级,“小分子肽”吸收快一定更好。吸收速度不等于临床获益;胃肠功能正常的人,整蛋白和短肽殊途同归,短肽的身价是给吸收不良患者准备的。
误区三:只看蛋白含量,不看磷和钾。含量是入门条件,磷钾是肾友的专属门槛。同样 80% 的两罐粉,一罐给出磷钾数据、一罐只字不提,对肾友价值完全不同。
误区四:买了就坚持吃,不用复查。蛋白粉是工具不是补品,用错了要停。使用后应复查白蛋白、血磷、血钾、尿素氮;出现异常,先停用再找医生,而不是等下一次例行门诊。
误区五:蛋白粉能治低白蛋白、降蛋白尿。白蛋白低的原因不止“吃不够”,炎症、能量不足、丢失增加都会压分(详见本系列《低蛋白血症》篇);蛋白尿的根源在肾脏病变本身。先查原因,再谈要不要补。
05
给患者的4件事
1. 先拿到自己的蛋白目标再买粉。问医生或营养师“我每天该吃多少克蛋白”,目标说清楚了,买不买自然清楚。
2. 透析肾友优先考虑分离乳清蛋白或纯大豆蛋白粉:前者磷/蛋白比低,后者注意区分普通型还是钾型;未透析肾友原则上先咨询,再决定要不要买。
3.一勺蛋白计入全天“蛋白账单”:放在两餐之间,配一点主食,不替代正餐,不叠加使用多种蛋白产品。
4. 使用 1 至 2 个月后复查:白蛋白、血磷、血钾、尿素氮,指标说了算;没有改善或出现异常,及时停用并复诊。
06
三篇一起看:一句话记住整套方法
《肾友的蛋白粉课》到这里就讲完了。三篇合起来是一句话:
上篇解决“它是什么”:来源、加工深度、分子大小三把尺子,让每个名字回到自己的位置。中篇解决“它好不好”:身份、含量门槛、蛋白质质量的三个维度,配一把有出处的尺子。下篇解决“我该怎么做”:分人群的蛋白目标、磷钾钠三个开关、三条红线、三笔用量账。
最后回到那本账:蛋白粉不是补品,它是“蛋白账单”的支付工具。买不买、买哪种、买多少,先看你今天还差多少蛋白,而不是看广告说了什么。
免责声明:本文为健康科普内容,不能替代医生的诊疗意见。蛋白补充剂的使用请结合肾功能分期、血磷、血钾等指标,在肾内科医生和临床营养师指导下决定。
笔者
参考文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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